chapter93海岸(4 / 11)
得上这份信任。
但他点了点头,尽管希娜已经看不见了。
有些答案,言语的表达是最廉价的。
从无冬城北门出去,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,地势逐渐抬升,平坦的草地被起伏的丘陵取代,丘陵又渐渐隆起为嶙峋的山脊。
道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、低矮的灌木,以及被海风塑造成匍匐姿态的荒草。
北地就是这样,越往北走,越荒凉;山越高,越贫瘠。
树木在这里无法生长——不是因为土壤贫瘠,而是因为风。
从北方海面上吹来的风,裹挟着盐分和寒意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削刮着这片土地,将一切试图向上生长的东西都压弯、折断、磨平,被盐雾一寸寸地腐蚀,直到只剩下扭曲的、匍匐在地的残骸。
只有苔藓活了下来。
它们紧紧地贴附在岩石表面,墨绿色的、灰绿色的、黄绿色的,一层迭着一层,像大地最后的、倔强的皮肤。在万物凋零的深秋,在所有色彩都被寒风抽干的荒原上,唯有这些卑微的苔藓,还维持着些许的绿意。
贝里安踩着碎石和苔藓向上攀行,海风灌进他的衣领,冰凉刺骨。
风真的很大。
从北海深处长驱直入的、裹挟着盐分和寒意的劲风,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崖顶,将一切不够坚定的东西都吹向内陆。
他没有穿斗篷。
出门时忘了,或者说,没有在意。
山崖在海岸线的尽头突然断裂,像是被某个巨人一斧劈开,露出灰白色的岩层截面。崖壁垂直落下,几十丈之下是翻涌的海浪,撞击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、永不停歇的轰鸣。
海面是铅灰色的,与同样铅灰色的天空在极远处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云。
辛西娅站在那里。
崖边。
风中。
海天一线之间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,很素,没有任何装饰,裙摆和衣袖在海风中不断翻飞,猎猎作响。亚麻色的长发也被风吹散了,在她身后飘扬、纠缠、又散开,与灰白的天际交融在一起。
她的背影很单薄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脊背挺拔,肩线舒展,是属于她本来面目的从容。
像是被关在瓶中太久的风,终于重新回到了旷野,她本就应该这样风姿绰约。
贝里安在十几步外停下了脚步。
海风呼啸,几乎要吞没一切声响,但他知道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。
半精灵的听觉,在这种空旷的地形上,足以捕捉到很远处的细微动静。
辛西娅转过身,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向一侧,露出完整的面容。
她瘦了,但气色比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好了太多,苍白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透明的白皙,像初冬第一场薄雪覆盖下的原野。
那双翡翠色的眼眸,在铅灰色的天光下,深邃而沉静。
她看着他。
目之所及,除了他们两个,崖顶上再无旁人。
只有风,只有海,只有脚下沉默的苔藓和远处永不停歇的浪涛。
贝里安站在原地,没有再往前走。
风灌进他的衣领,冰凉的,带着咸腥味。他的银发被吹得凌乱,遮住了半边视线,他抬手拨开,露出那双苍绿色的眼眸。
他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海浪在崖下完成了无数次撞击与退潮的循环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&ot;你不怕吗?&ot;
辛西娅没有回答,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说完。
&ot;你不怕我再把你带走吗?&ot;
他的语气很平静,近乎自嘲的笑意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、荒诞的假设。
&ot;你有了防备,我知道。但我有过前科。&ot;他微微偏了偏头,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手腕——那里已经没有了秘银手链,只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、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痕迹,&ot;而你还没有完全恢复。&ot;
他顿了顿。
&ot;你不该信我,辛西娅。&ot;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一个囚禁者,在提醒曾经的囚徒不要信任自己。
像是一个刽子手,在行刑前好心地提醒犯人&ot;你可以跑&ot;。
贝里安是真的想笑了。
辛西娅听完了他的话。
风在他们之间穿行,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和远方隐约的海鸟啼鸣。
她没有理会他这种近乎挑衅的言语。
没有反驳,没有安抚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或被威胁的情绪。
她只是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风中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。
&ot;贝里安,我险些吞噬了你。&o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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