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一(2 / 4)
面纱的女人踏着步子,抱一面琴,弦丝照得半透明。纤纤五指流过去,靡靡之音,缠绵过丝竹。一国祭司,亲自奏乐,幸运至极。
这礼太重了。风尘仆仆到来,温暖迎面,不禁也红了脸。心里却是紧的,一步一步,踏过柔软毯子。国主便坐在殿上,一双豹子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那玉宿使者没有行礼,目光扫过周身一圈,落在国主身旁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。
试探地注视半晌,直至乐声停了,才主动报上名讳。
王座上的女人笑了:“作甚这样生分,何不先喝一盏酒?”
“要事拖不得。主人明令,只能国主与祭司知晓,我恳切在信里提过,怎还是设宴?真是厚爱。还请让旁边这些都退下吧。”
不卑不亢地,直着身子。那少女听过这段话,以一种奇异又兴奋的目光望过来。
桑黎冷笑一声。僵持许久,还是令人退了。示意她们守在外面。使者终于上前,单膝跪下,道:“玉宿代西戎诸方,请西域放开限制,与中原通好。如今太平,雪山上的僧侣都已让步,接纳了中原人。西域何必故步自封?”
又一瞥,似乎刻意地问:“这位不一起出去?”
祭司放了琴,似笑非笑地先一步回答:“她是圣女。”
“久仰。”
靖川没搭理她。桑黎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不行。”她瞥了祭司一眼,女人望回来,笑吟吟的眉眼在纱下若隐若现。狡猾、冷酷。那使者显然是明白什么的,只不过等她们亲口认了——就如靖川所说,是冲她来的。
她此刻手搭在扶手,已是绷得紧到不能再紧,战士的血,烧得旺烈。瞳孔几近竖成一线,华光都模糊不得,密切注视着眼前的女人。
“是吗。”使者却笑了一下,“我知了,回去转告主人。”桑黎稍感诧异,不料那人转身要离去那刻——
银光忽闪。
不知是如何打造如此轻薄的机栝,以至于收放都没有声音,瞬息便有寒芒,直袭胸口。
是要杀她!
却有人更快地,纵身截住,抬指一捏。
箭镞划破手指,深埋血肉。并不浮夸,却够致命。无声无息一股紫云,浮上洁白的肌肤。
是蛇,缠成结。
直从肩膀扭绞到心口。
从体内咬着她。尖锐刺骨,锥进心里。
刹那,半臂乌紫覆盖,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毒汁腐化。
紧紧提神,哪知攻势并非直来,千回百转。
手中翻出蝴蝶刀。
眼都不眨,剜下一圈腐肉。冷汗直落,靖川却手都不曾迟疑一下地,刀尖生生扎进,挖出那枚箭镞。
黏腻声响引人头皮发麻。
浓黑的污血飕地一股淌出。白袍上罂粟淋漓,乌红饱满。
箭镞吸足了血,滚落。她的体质虽不能说百毒不侵,但很难因什么毒损到这种地步。毒性之烈,可见一斑。
末了竟也没阻住蔓延,五内俱焚地绞着痛。
口中发苦。片刻,又甜了——心的,肺的——五脏六腑里,血争相地、欢快地扑腾上来。含不住,只能一股一股往外,呕了半身。齿缝都是热腾腾的新鲜的腥气。桑黎的声音,一句都听不清。
那使者不知用什么招数,诡谲至极,逃出宫殿。祭司展翼追过去。
再多,也看不见了。
“杀了人?”
“疯了,制造混乱拦我。救了几个,死了一个。”
“追上没有?”
“一边救人,一边追,你也太看得起我。施针封血也要时间。那人身上宝物傍身,困人得紧。这般筹码,非西戎可以拿出。她有靠山。”
声音渐渐清晰。
火炉燃烧,烛光摇荡,两人的步履,一位没有声响,一位焦急地,来回踱步。片刻,听见祭司道:“我猜,她们早和中原的人通气了。”
桑黎烦躁道:“我探察过,西戎确实野心极强。”西域除却她们与归统领的小国,还有一处西戎,弹丸之地,四分五裂。近来,竟集结了。
“不,野心其次。桑黎,你心里清楚,她们是因为什么能凝聚——包括那些,中原人。”
沉默片刻,只听女人声音掺上怒意,如狮子低吼:“她们已对阿翎这么做过,如今,又盯上她?”
“人的贪欲便是如此。给一片肉,会想要一只胳膊;再给,离被吃成骷髅也不远了,最后是敲骨吸髓的份。”
淡淡的烟飘来,好像带着一股薄凉的温度,浮在冰冷的皮肤上,暖了身,呼吸间,亦暖过肺腑。乍然,暖流过了,却是一股痛得喊都喊不出声的痛,如细腻的盐,洒遍体内,火燎的热,蚁啮的密,却又冷得厉害。
又是寂寥,如有一炷香之久。熏着香呢。甜暖的,止痛的,可惜一吸气,就成了刀子。
女人低柔的嗓音,徐徐地,有些疲惫:“算了,小殿下更要紧。不知她们如何了解到她体质与身份,这本该是个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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