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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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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寂然无声。

秦疏垂眸,目光落在城下茫茫素白之间,天地辽然,独他一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任玄站在阶下,一时间也弄不清这场梦境究竟落在何处。

他踏着厚雪,拾阶而上,登上城楼:“殿下?”

秦疏闻声侧首,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目光如深潭静水,不惊不澜,却深不见底。

那眼神里,没有旧日的温存,亦无上位的威压,却叫人生出平白几分畏惧之意。

任玄怔了一瞬,忽然意识到——眼前之人,已非昔日王侯,而天下九州之主。

他垂眸稍作整理,俯身一礼,重新开口:“臣……方才忆起些旧事,一念错浮,恍如隔世,陛下见谅。”

秦疏缓缓收回视线,语声如旧:“你忆起了什么?”

任玄摇了摇头,只无奈轻声一笑,似有叹息:“旧人旧事。浮尘罢了。”

风过处,雪更密了。

任玄顿了顿,顺势问道:“陛下在想什么?”

城头风更急了几分,吹得二人衣袂猎猎。

秦疏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开了口,他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些许茫然:“任玄——他当年说,待我‘正常些’,就回来寻我。”

他转过头来,静静望着任玄,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,映出执色、几近偏执:“任玄,我如今,还不够正常吗?”

任玄垂下眼。

再一次,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秦疏。

北冥城,两年前,陆溪云就已经死在这城下了。

那日城墙之上,几百双眼,亲眼看着陆溪云陷阵狄军,围上来的十几名武者,最低也是元化境界。

异族硬生生在陆溪云身上捅穿了七杆枪。

神仙都活不下来。

等这消息传到云中,再等他们派兵驰援,半年时间都过去了。

云中路远,千里驰援不过一句空谈。

新雪簌簌,一寸寸吞没断戟残甲,掩下泥中旧血斑驳,他们连尸骨都找不到。

彼时皇城中枢,朝局纷争如沸——皇城里,忙着内斗。

边塞重镇,陷入重围,唯一能查到的一道皇命是——必要时,可弃此城。

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在枢密院的案底积灰。

皇城中枢,阻断消息,不援不救,以致于此。

秦疏平等的怪罪每一个人。

既然秦宣管不了这百官,那他这皇帝也不用当了。

云中一月发兵,十月破皇城。

金阁落尘,玉碎宫倾。

牵扯其中的七名内阁大臣,六人破家沉族。

这之后,秦疏年年北巡,北冥城的守将,年年因为搜寻不利,挨诘受训。

冰封万里,雪没山川,大海捞针。

可天子旨意锐利如锋,无人敢言半句“不可”。

年复一年,他随驾而行,什么都不做,只在这城头陪着皇帝发呆。

即位两年来,秦疏薄赋养民、止战熄戈,边境无事,朝局泰然。

起码看上去,皇帝是正常的。

街头巷尾甚至有人交口再传:又一代中兴明君。

可不对。任玄知道这不对,他只觉得皇帝着魔了。

秦疏在等一个死人,兑现曾经的承诺。

任玄低眉不语,要再等三年,北冥城的守备外出巡猎时,才会在关外的一处铁匠铺中,偶然寻得一柄剑。

很简单的素剑,但上面刻着秦疏的字,那是秦疏曾经改给陆溪云的。

他们循着剑找到了村落。在村落的荒地外侧,他们终于找到了尸骨。

一卷草席,埋了很久了。

草席里裹着的,无论是尸骨,还是衣物,都已腐蚀得不成样子。

完好的,能够辨认的,只剩那残骸腰带间坠着的一枚无事牌。

天阶的匠器,不会被岁月侵蚀。

陆溪云身上,远不止一件天阶的匠器,或许是这件和他的气海相连,旁人无法炼化。

总之,只有这件被留了下来,静静陪他烂在泥里。

残骨零落,难已拼凑完整,骨上依稀可辨的孔隙仍在,贯穿而过,留下抹不去的蚀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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