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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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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疏点点头,话锋一转,吩咐道:“让人把这般文册,也给任玄和温从仁各抄一份,别全堆在这儿。那两人说不定能凑出别的线索。”

天色渐晚,武馆中灯火已次第亮起,剩下几个弟子打扫院落,低声说笑。

秦宣还真如他自己所说的,晚些时分,亲自来这武馆了。

秦宣设了简单的家宴,人不多,事实上,只有他们二人。

秦疏挥退了服侍的侍从,淡声问:“怎么就你一个?”

秦宣举杯晃了晃,酒色在灯影里泛起一层微光,语气似淡似远:“他啊,年初病了,没撑过去。”

秦疏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你没说过。”

秦宣语气带笑:“你跟他非亲非故的,我还给你通报一声?”

秦疏盯着他看了一眼,目光忽而变得有些复杂。

这世上,总会有人心未死

秦宣举起酒盏,抿了一口,他自斟自饮,神情倒是释然:“挺好的。寿终正寝。”

秦疏挑了挑眉,淡淡道:“寿终正寝,是送七八十老者的词。”

秦宣摇摇头:“他那副身子,本就坏在偃师手里。贯穿心肺的主脉,头尾早被剪去,气脉先天断了一线。活不到七八十,这等事,连袁枫那小鬼都知晓。”

秦疏指尖顿了顿:“哪有这么年轻的寿终正寝。你该早些通云中一声,说不定尚有回转之法。”

秦宣却只是摇头,笑起来:“我说没有,便是没有。”

秦宣的语气云淡风轻,谈的不像是生死,而是春草枯荣、院花开落那般寻常。

秦疏静静看他一眼,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:“也是。”

这世间,怕也再寻不出,比镇国册《菩提明心》更胜一筹的医典了。

秦宣仰首,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,直到杯底见干,才抬眸望向他:“老三,你说,如何度此一生,才算真正活过?”

秦疏斟酒未停,答得极稳,极准:“生如朝露,死如归鸿。守心、历事、有情、有为、无悔。便是不虚此生。”

秦宣愣了愣,忽而一笑,举杯碰了他的杯檐:“这便是了。只要活得尽兴,十年与六十年,何异之有。”

秦疏目光越发复杂了起来:“当年在万戎村,你弃皇位不争,却去接近他。甚至为着他,与我一度剑拔弩张。”

他映出几分难辨的深意:“我以为,你很看重他。”

秦宣低首为自己添酒,酒色清澈,他唇角微弯,似是想起什么,淡淡一笑:“我若说,那时我与袁宜并不相熟。我是正经去治病的。你信吗?”

秦疏听懂了他言下所指,目光一动:“不熟?那你为何要管他?还用了个失忆这般拙劣的借口。堂堂皇子翻出镇国册,帮陌生人解脉续命?”

秦宣笑了,只抬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:“我那时候还惨一点,一面防着偃师知道我会医典,一面防着温从仁这人把我看穿,连《菩提明心》,我都只敢偷着用。到父皇册封储君找上我,他都只觉得我在蹭吃蹭喝。”

酒光落入他眸中,映出一段淅淅沥沥的旧梦。

秦宣低声,像喃喃,又像与自己对话:“佛言,贪嗔痴妄。”

秦宣语气平缓,却透着一丝近乎疲惫的沉意,“老三,我这是第二次做皇帝了。”

秦疏没有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
秦宣将空杯轻轻放下:“上一回,我以为,我可以渡这天下苍生。”

秦宣望向对方,眼底风雪俱寂,语气却仍平和:“放眼望去,天下何事?不过门户私计。”

“何为官?执笔画地者,划谁三尺地有粮,一笔落下,万民生死。”

“天下者,不是天下人之天下,是朱门百官之天下。天下之利,只落在权贵几人之盘中。”

他一顿,手指轻轻拂过杯沿,酒已凉,杯未空。

“十年寒窗读出的不是明理之道,而是登阶之梯。”

“这世道,病得不轻。”

他抬眼望向秦疏,声音更低,却句句如刀:“我曾经想过做你,可我终究杀不了那么多人。”

“皇帝又如何?若不够狠,他们便能欺你。”

“做不到杀伐果断,退一步,他们便进一尺。”

秦宣垂下眼睫,烛火将他的半张面庞照得忽明忽暗:“我这皇帝,做的属实不像样子。”

“金刚怒目,菩萨低眉。可我既不见菩提,亦不见如来。”

他声音极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后来我想,或许这世上,本就无佛。”

秦宣说着,眼神落在案上一点孤灯。灯影摇曳,仿佛隔着尘世的水雾,映出一段隔世的旧梦,那光晃的不真不稳,他的神色也柔了几分。

“政合二十一年,冬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翻开一页陈年旧事,“我曾亲手,解开一个人身上的禁术。”

秦疏望向秦疏,语气平淡,落下时却有千钧之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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