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(2 / 2)
目光缓缓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这些人,曾与她同营饮雪、渡河陷阵。也曾与她关外纵马,掀起漫天风尘。
往昔的一腔热血,却隔着此刻的沉默,生生褪成了寒意。
如今,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在问。问她:这天下,值不值得。
方辞笑了:“问我?”
她说:“都不值得。”
帐中一震,有人抬头,有人怔住。
方辞却没有停:“人心,从未可靠。人杰翻云覆雨,百姓逐风而动。”
她叹息一声:“我也不是圣人。”
“我想的简单些。”
“不过是想阿澈能安安心心地活着,不至于背负和方卫安一样的万世骂名。”
“不过是想景渊回来,我能交代。”
“不过是我自己,到最后还能睡得着觉,不会噩梦连连。”
不必高唱忠义,何必强说家国?
只不过是,为了所爱之人,为了自己,问心无愧。
方辞看向帐中众将,那目光没有愤怒,只有某种近乎疲惫的清醒,她说:“总有人,值得。”
下一刻,一声清朗的男声自帐外传来,轻飘飘压住满帐低压。
“说得好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。
帘幕微动,风声乍起,一袭银甲缓步入帐,风卷帐中灯火,光影微颤。
那人身着银铠,甲面冷光不耀,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杀伐之意。
其人眸色如潭,神色静如积雪覆岭,语气却是玩味:“方卫安,竟有你这等后人?”
这般挑衅之言,帐中气氛陡凝,十余将领倏然起身,刀光森冷,杀意如弦。
就在气氛即将崩裂之际,一人从外,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。
方澈急声高喊:“别别别别——!自己人自己人!!前辈您怎么走得这般快啊!”
他冲入帐中,一头先扑进方辞怀中,鼻音哽咽,状若悲恸:“阿姐你刚才说得也太好哭了!我下辈子都要做你弟弟!”
方辞被撞得一踉跄,一手把他往旁边扒拉开:“你怎么从太耀关跑来了?这位是……?”
方澈正色:“此乃韩修垣前辈!前辈要见南疆的话事人,景渊又不在,那只能是你了。”
方辞:“……”
南府的王爷到底是哪个,她已经说累了。
方澈继而用力拍了拍胸口:“太耀关前那片凶兽,本来整个南卫都不敢下场,结果前辈带着我,半日就扫干净了!”
他语气诚恳:“比你还凶。”
方辞:?!
众将听到“韩修垣”三字,脸色登时变了。
“韩修垣?!初代北王?!死了几百年了吧?!”
背一人,而护苍生。
“百年前,北地血战,北王一战封神……怎会……”
那银甲之人只微挑眉峰,语气淡然而不耐:“什么死了几百年?今日,我正将残棋推至要处。结果陛下忽召我查什么‘异相’,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,一晃竟至此处。”
他轻啧一声,语气微郁,竟似颇有不甘:“那盘残棋,我眼见就要破了……”
韩修垣语气平静,却有锋芒在骨:“此间何地?南疆战势,怎么成了这副德行?”
他扫视帐中众人一圈,最终落回方辞身上:“还有,可有人告诉我,我该如何回去?”
韩修垣似忆起什么,又补上一句,声音虽轻,却带三分耿耿于怀:“我还占着让子,那盘棋若不速破,叫陆秉昭那厮见着……怕是要笑我半年。”
帐中一时寂静。初代西王,陆秉昭,一戟断江,威震宇内,天下皆知。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
最终,还是方辞轻轻咳了一声,站定几步,稳稳作了一揖。
她语气端正:“前辈说棋局未完,但局外残兵万里,南疆生灵涂炭。”
她‘一本正经’地高举‘大义’大旗,态度端方中透着几分“不请自来”的熟练,话锋一转,直接往道德绑架的高度上靠拢:“什么残局?天下苍生正残,正是家国需要您的时候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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