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(1 / 2)
方存却只是一声轻叹,似讽似怜:“前辈,你若真想知道过去,就少看那面目全非的史书。回方家多翻几页密档就知道——”
“如今的南府肖家,不过是方卫安当年掩人耳目的一块幌子。”
“方卫安没有将真正的皇族留在身边,他将保下的皇族,送去了银枢。”
方存直视灰袍偃师,一字一句:“肖家正统——在银枢。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抹近乎冷淡的讽刺:“肖景渊和您并无关系,你连自己的‘不肖子孙’,都选错了人。”
方行非漫不经心地踏前一步,眼神凝在那灰袍偃师身上,语气仍旧轻慢:“为助蛮王,去乱千人之阵,施展如此大的操梦之术,消耗想来也不小吧?”
他操着戏谑的口吻:“如何破解、应对操梦之术,不巧,我也学了不少年呢。”
话音未落,方行非脚下阵纹已起,仿佛水墨骤然铺开,一道细不可察的光圈悄无声息地在方圆百里展开。
灰袍偃师眉头一皱,察觉不对,却已迟了半步。
——是反噬。
方行非低声笑起:“这术,可以反噬。你操纵、窥探过这么多人,你自己可入过梦?”
术成瞬间,灰袍偃师的身形轻轻一顿,四周景象倏然翻转,天光扭曲,阵域倒倾。
那幻境中,有什么碎裂开来,像是破碎的玻璃,零星泛芒,映入他魂识。
他看到,西山行宫,风声猎猎。
众人惊乱四散,只余那青年翻身下马,挡在他的身前。
那护卫单手横刀,刺客数百,难越雷池一步。
一人之勇,万夫不及。
战止,方卫安一膝跪地,只问:“殿下安否?”
景移物换。宣德殿前,骤雨初停。
朝臣喧嚣,议事至夜,他触怒右相,被其门生攻讦。
方为安将人拎起,掼于石阶之上,碎骨声脆响如雨落瓦檐。
朝臣群惊。
他走下阶,未劝未阻,只轻声道:“下手太重了。”
方卫安淡声:“是。”
那是他身边一道永不消失的影。
宴中退立,行路在侧,危时当先。
一年后,他保举方卫安参试武举,朝堂上下,无人反对,一片颂声。
没有人愿意这么麻烦的家伙,一直跟在他的身边。
那时,没有人想到,离开了王府庇护的方卫安,会是更大的麻烦。
初任正千户,方卫安三旬平乱;再任指挥佥事,一月夺三城。
可方为安不止打仗,他还杀犯官,除贪吏,抄望族的府,发百姓的粮。
弹章堆至御案三尺,满殿折本皆指一人。
皇帝却未发话。
朝中攻讦不休,尽数全在方卫安看不见的地方,被他一一挡下。
哪怕方为安查到了不该动的人,他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斥责一句。
他看的痛快,他以为,他总能保下方卫安。
可方卫安终究做出了格。
方卫安擅开粮仓救民。数千饥民排队领粟,老幼皆跪高呼青天,方卫安动到了天家最忌讳的东西——民望。
言官斥方卫安“私擅国粟、冒行天威”,天子震怒。
熟悉而陌生的记忆,点点拼凑,他看到自己和那所谓‘仇人’的一生。
御前金阶,雪覆青衣。
陌生的画面里,那皇子跪了尽日,才换得圣上一声:“杖八十,免死。”
廷前行刑,百官环立,众目睽睽。
刑杖落时,血溅玉阶。
方卫安未喊上一声,只是仰头,望着阶前的皇子。
那皇子没说话,只站着,背脊挺直,连眉都未皱一下。
直到杖尽人昏,被抬下阶去,那皇子才伸手,夺了那血杖掷于地。
谁都不敢吭声。
刑后,方卫安被抬回府中。
夜半醒时,见皇子立于床前。他嗓音嘶哑,眼未睁全,只问了一句:
“臣错了吗?”
那皇子手一顿,低声应道:“没错。”
···
民心不定,州府有乱。
四地烽起的义军,打破了这虚饰的浮华。
太和起义军、关西世家招兵自立、南地三镇揭旗反征。
一朝叛起,遍地狼烟。
四地都是乱军,四处都要平乱。
兵部顾首难顾尾,户部金库空虚不堪,言官哑口,勋贵避祸,朝堂上下人心惶惶。
没有人再敢动方卫安了,他能平乱。他能镇兵。
调赴太和,十日夺三郡;转战南镇,七旬平十万乱军。
调任一地,平一地。
从归林卫指挥佥事,到玄断道副总兵,再至定南总督。
方卫安的官职,一升再升。
他是王朝最后的修补匠,天裂了,还要他用血去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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