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(1 / 2)
方澈未答,只仰首看她,少年笑了笑,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,混着酒气与未褪的青涩:“他说草原铁骑破关的那些年,方家连着三任南王,都没活过而立。”
他是父王唯一的子嗣。而南边的汗王,是草原百年一遇的枭雄。
南疆城关,风雨飘摇。他,也很难活过三十岁。
雨水滴在青石板上,碎成更小的水珠,方辞忽然想起宗祠里、那列乌木灵位,曾祖三十九,祖父二十七,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向命定的终局。
初代南王,四十而逝,如同一道诅咒,镌刻在方氏血脉之中。
百年流转,历代南王鲜有过四十者。
于是,风言四起。
有人说,那是天谴,是初代南王弑主叛上的报应。
也有人说,那是命数,是方家人头顶注定的枷锁。
久而久之,连方家自己都信了,南疆肖家在南王府的地位一升再升,这支血脉被说成前朝皇室遗脉,哪怕肖家族谱早已模糊不清。
毕竟,大多时候,人求的,多是一个“心安”,而非“真相”。
于是,肖家在南疆受托重任。肖家子弟与方家子嗣同窗共砚,习礼学书,为了方家人的心安。
然后有一天,方辞那学书相伴的发小、那自幼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青梅竹马,告诉她弟弟:“没有什么诅咒,只有草原起狼烟时,方家血脉,便要燃作烽火。”
肖景渊说,草原强盛之年,南王便活不长久。
而方澈,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。
这一切,方辞都看在眼里。
她纵容着自己的弟弟。
纵他荒唐,纵他醉语,纵他只管武学,不理政务。
方澈荒唐的有分寸,放纵的有边界,方辞透过那副玩世不恭的皮相,看见的是个早将生死看透,却偏要把命数嚼碎了、咽进肚里的少年。
她的弟弟哪里是荒唐,分明是聪明得过了头。
那注定的必死之局,像一张无形的网,自方澈出生那日起便悄然张开,越收越紧。
方辞立于网外,手握权柄,却连一根丝线也扯不断。她第一次尝到“无力”二字的滋味。
于是她开口,语声温软:“阿澈想不管,就不管。”
少年闻言展颜,双眸倏然明亮,嘴角弯起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,狡黠而又讨好。
那笑,倏忽与旧事重叠。
当年那个蹒跚追在她裙裾后的孩童,第一次举起比他还高的木剑时,也是这般仰头冲着她笑,明澈更胜春光。
说出这话时,方辞早已将千斤重担细细拆解。南疆城关的烽火,军案前的兵符,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,她原打算慢慢拆解给身边的可用之人。
可世事偏不遂人愿。
草原十六部,狼烟骤起,父王病骨难支。当南疆的求援信送往北方,她的婚事便成了秤砣上最重的筹码。
一纸婚书,许给了北方的权臣之子,作为盟约的信物。
结盟那日,方辞怔了半晌,指尖拂过婚书时,想的仍是少年醉卧树下,衣襟沾着酒渍还要抢她团扇的模样。
方澈身边,还远没有足够多的可信之人。
而方澈误解了她的沉默。
少年只当她不喜这门婚约,以为她委屈、不甘。
于是,少年一本正经的站到她的面前,烛火在他瞳中跳动:≈ot;婚书罢了。北方的三个州,这两年易主四次,谁知明日坐在那位置上的,是人是鬼?≈ot;
少年顿了顿,语气笃定的仿佛肖景渊就是无所不能一样:“景渊说了,届时,咱们随便寻个由头,便能作废。这种政治联姻,很好改。”
那夜,少年望着她,目光灼灼:“阿姐想嫁谁,就嫁谁。”
那之后,方辞的婚事,就如肖景渊所言,一变再变。
北面的城头,今日姓李,明日归赵。
她的父王,借势而为,一纸婚约,拖了又拖,改了又改。不是南疆失信,而是这天下,无主可依。
这桩婚事,成了南疆最体面的缓兵之计。
这几年,肖景渊在南王府浩繁的残卷、密档、禁录里,找到了两门功法,可能化销“炽命封天”本身的反噬。
一者是镇国医册《菩提明心》,一者是前朝遗卷《明镜非台》。
镇国册,他们并不敢碰。皇族以外的人,修习镇国册,是僭越,是谋逆,是授人以柄。
他们只追着一句残偈,弥费巨大人力、物力、去寻那本前朝遗册。
一本《明镜非台》,他们寻了整整两年。
而这还不够。他们需要一个人,有资质修成此术、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方澈命脉。
南疆上下,试遍了王府亲卫、军中将领、无一可承此术。
《明镜非台》讲究“心镜澄明,神不外驰”,非天赋异禀者,连入门都难。
于是流言又起。
有人说,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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