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处明(2 / 5)
她心中最坚固的堡垒,也是此刻撬动她固有立场最有力的杠杆。
藤原公贞沉默着。夫人话语中传递的信息,尤其是关于那个他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孙儿。
他再次端起那杯冰冷的茶,凑到唇边,却只是沾了沾,又沉沉放下。
“是啊,血脉终究是血脉。”他喟叹一声,目光变得深远,仿佛穿透了茶室的墙壁,看到了家族绵延的未来,“这是藤原家最根本的基石,任谁也无法斩断。”
他顿了顿,指节在矮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回响,如同下定某种艰难而重大的决心,“如今看来,信的选择虽悖逆祖训,却也…自成一方天地。他们过得安稳有序,那女子持家理事,教养平民,倒也算得上…规行矩步,未曾做出有损藤原氏门楣体面之事。”
他看向夫人,眼神复杂,既有对现实的妥协,也有对家族未来的权衡:“我们做长辈的……执着了八年,僵持了八年。如今,是该识时务,退一步海阔天空了。”
“退一步”叁个字,他说得有些艰难,却异常清晰。
这不仅仅是对儿子倔强选择的无奈让步,更是对孙子血脉的郑重接纳,同时也隐晦地承认了朝雾这些年以她的方式赢得的、一份微妙的“体面”。
茶室的寂静中,伽罗香的青烟依旧袅袅,但空气里那沉重的滞涩感,似乎随着这一句“退一步”,悄然松动了几分。
町屋主屋的庭院沐浴在盛夏午后的暖阳里,光线明亮却不刺眼。几根打磨光滑的竹竿横架在廊柱之间,上面晾晒着一排排小小的婴孩衣物——细软吸汗的棉布襁褓、领口袖口绣着精巧蓝色海浪纹的小褂子、还有一迭迭素净柔软的布巾。
微风吹过,这些承载着新生希望的小小布料便轻轻摇曳起来,散发出阳光晒过的暖香和淡淡的皂角清气,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。
朝雾坐在通风的木质廊下,背靠一根廊柱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底的家常和服,料子垂坠舒适,唯有衣摆和袖口处,用极细的银紫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藤花缠枝纹,需得在光线下细看才能窥见那份低调的雅致。
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仅用一支素净莹润、毫无雕饰的单颗珍珠发簪固定,通身上下不见丝毫珠光宝气,唯有那份从容的气度与衣料、发簪本身透露出的温润质感,无声诉说着简朴之下的优越。
她怀中抱着刚睡醒不久、精神正好的儿子海渡。小家伙穿着柔软的小衣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,打量着这个明亮的世界。朝雾一手稳稳地托着他,另一手执着小小的银勺,舀起一点点温热的米汤,极其小心地凑到儿子唇边。
“来,海渡,张嘴,啊——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。
海渡咂吧着小嘴,顺从地含住勺尖,小舌头一卷,把米汤咽了下去,发出满足的“嗯嗯”声,嘴角还溢出了一点晶莹。
信高大的身影就蹲在朝雾身侧,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半边阳光。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牢牢黏在妻儿身上,平日处理海运事务时的沉稳干练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紧张兮兮的新手父亲。
看到儿子嘴边那点溢出的米汤,他立刻像接到军令般,抓起旁边一方迭得方正的、最柔软的细棉帕子,急吼吼地就想去擦。
“别急,慢点………”朝雾话音未落,信那带着薄茧、习惯了握舵绳和算盘的指腹,已经因为紧张和用力过猛,笨拙地蹭过了海渡娇嫩得像花瓣似的脸颊。
“哇——!”小小的不适感瞬间点燃了委屈的引线,海渡小嘴一瘪,嘹亮的哭声立刻打破了庭院的宁静,小脸涨得通红。
朝雾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赶紧把勺子放下,腾出手来轻轻拍抚儿子的背,一边无奈地嗔了信一眼,“夫君,你看你!帕子要这样………轻轻地,沾一沾就好,不是像擦甲板那样用力擦呀!”
她拿起信手中那块闯祸的帕子,示范着用最柔软的角落,极其轻柔地、如同羽毛拂过般按压掉那点湿润,动作娴熟而充满怜爱。
信看着在妻子怀里哭得伤心的儿子,像个闯了祸被当场抓住的大孩子,满脸的懊恼和沮丧,大手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:
“我……我看他嘴边有东西……看他这么小,软乎乎的,抱在怀里都怕勒着了,真跟块嫩豆腐似的……我……我总怕碰坏了他。”
小小的庭院里,顿时充斥着婴儿委屈的啼哭。朝雾熟练地将他竖抱起来,轻轻拍着背,口中哼起一支不知名的、旋律极其轻柔舒缓的摇篮曲。
信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,原地转了个圈,目光扫到廊边矮几上放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彩漆小拨浪鼓。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抓过来,蹲到朝雾身边,对着儿子的小脸笨拙地摇晃起来。
鼓槌敲打鼓面,发出杂乱无章的“咚咚”声,与他试图哄劝的急切语气混在一起,“看爹爹这里!咚咚咚!好听吗?”
可惜,这杂乱的“交响乐”显然没能打动小海渡。哭声依旧嘹亮,甚至还因为噪音而带上了点抗议的意味。
“噗嗤……”朝雾看着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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