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处明(4 / 5)
靠的大东家。”
她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,“私下里,对着这个小不点,他可比我还紧张兮兮。夜里啊,海渡只要在摇篮里翻个身,或是轻轻哼唧那么一声,哪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他‘唰’地一下就睁开眼了,动作比我还快,立刻就要起身去查看。有时只是孩子睡梦中无意识的小动作,他也要紧张地摸摸额头,试试温度,生怕有半点闪失。”
她说着,自己都忍不住低笑起来,那笑容里是满满的幸福和一点点“拿他没办法”的甜蜜。
绫闻言,轻笑出声,目光仍流连在海渡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胸脯上,声音也放得很轻,带着真诚的感慨:“信大人是真心待姐姐好,将姐姐和海渡,都视作无价珍宝。这份心意,藏在这些细微处,最是动人。”她抬眼看向朝雾,眼神清澈。
朝雾的目光也温柔地落在绫身上,带着姐姐的审视与关切。
她细细打量着绫比在吉原时明显红润健康了许多的脸颊,那曾经萦绕眉宇的、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戒备,如今已被一种沉淀下来的舒展与宁静取代。眼神不再如惊弓之鸟,而是有了沉静的落点和安然的光彩。
“别说我了,”朝雾的声音更轻柔了些,带着探询与真切的关怀,“你呢?朔弥少主……待你如何?”她顿了顿,目光更加柔和,“我瞧着你如今,气色是真好,眼神也亮堂了,整个人像是……从内里透出光来。比在吉原那些年,无论多么精心妆扮,都好看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绫微微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遮住了瞬间翻涌的复杂心绪。她看着怀中睡得香甜、毫无防备的海渡,仿佛汲取着某种纯粹的力量。
片刻,她抬起眼,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,如同水面上绽开的涟漪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。
“他……很好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笃定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。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汇,最终,选择了最朴素的表达,“与从前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无需多言,这眉宇间的舒展与宁静,便是最好的注解。
暮色如温柔的潮汐,悄然漫过町屋的屋檐,将檐廊染成一片温暖的、近乎透明的橘红。晚风带着池水的凉意,穿堂而过,拂散了白昼积攒的暑热,也轻轻撩动着廊下垂挂的竹帘。
信抱着刚睡醒、精神十足的海渡,站在廊下边缘。他微微倾身,指着庭院角落里那几株悄然绽放、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清雅的淡紫色桔梗花,声音放得又低又柔,带着一种笨拙的耐心:
“海渡,看,花…紫色的花,好看吗?”婴孩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胳膊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啊……咿呀……”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随着父亲的手指转动,也不知是否真看懂了那抹紫色。
朝雾和绫并肩坐在廊边的蒲团上,蒲团垫着柔软的蔺草席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夕阳最后的金辉柔和地勾勒着信宽阔的肩膀、海渡圆润的后脑勺,以及那几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桔梗,平凡,温暖,像一幅笔触细腻的浮世绘,定格了时光。
朝雾的目光缓缓从丈夫和孩子身上收回,仿佛被那温暖的暮色浸润过一般,带着融融的暖意,落在身边绫被霞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。绫沉静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。
朝雾的声音很轻,如同梦呓,带着一种历经千帆、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笃定:
“有时清晨醒来,睁开眼,看到身边酣睡的夫君和孩子,听着院墙外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,油锅里炸天妇罗的滋啦声……会觉得恍惚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,“仿佛在吉原的那些年,那些灯火酒绿、身不由己的日子,才是一场光怪陆离、喧嚣浮华的幻梦。”
她转过头,目光温柔而欣慰地凝视着绫,细细描摹着她如今舒展的眉宇、沉静的眼波,那里不再有吉原时的飘摇与深藏的警惕,而是沉淀着一种沉甸甸的着落。
“看到你现在这样,”朝雾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慨与如释重负,“眉间没了愁绪凝成的结,眼底不再是浮萍无根的惶惑,而是有了可以稳稳停泊的岸……姐姐这心里,才算是真真正正地……放下了,也放心了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温热,轻轻地、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,覆在了绫放在膝上的手背上。那是一只曾经在吉原抚过冰冷琴弦、也沾染过无奈风尘的手。
“我们……终究都用自己的方式,走出了那条布满荆棘的泥泞路,趟过了那条冰冷的河,找到了各自脚踏实地的……归处。”
绫没有立刻回应。一股混杂着酸楚、释然、以及巨大庆幸的暖意汹涌而上,直冲眼眶。她反手,轻轻握住了朝雾覆在她手背上的手。指尖微微用力。
两只手,曾经在吉原那个巨大的浮世绘卷中挣扎沉浮,一只曾执掌樱屋、翻云覆雨却也如履薄冰,一只曾困于囚笼、沾染风尘也浸透血泪。
此刻,在暮色四合、暖意渐生的町屋檐廊下,紧紧交握。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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