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庐记 第2节(3 / 3)
”
“没错!”杜葳蕤指点,“若再有人问,你就这么说,小将军挑脸不挑人!”
得到杜葳蕤的首肯,星露很快四处传话,没过两天,小将军看中卢冬晓貌美的传言甚嚣尘上,甚至传到深宫之中,叫皇帝知道了。
都说小将军任性,都以为皇帝要恼,谁知皇帝非但没恼,还很高兴,甚至赏赐了“沿街披红”。
卢杜大婚成为京中盛事。
成婚当日,由杜府到卢府的路上,家家披红,户户结彩,满街都是分发喜糖的仆役;卢杜两家包下四座酒楼,流水席从申正初刻摆到戌时正刻,来客只要说声百年好合,就能坐下吃酒;入夜后,四大勋贵联手奉送银火贺,灿烂烟花此起彼伏,足足炸了小半个时辰,炸得半边天空都泛着红光。
在这烈火烹油般的热闹里,杜葳蕤身穿深青礼衣,手执障面之扇,端坐在新房里。她礼衣上金银丝线绣的翟鸟纹样在灯影里浮凸闪烁,仿似流光环绕游走,层层叠叠的裙裾铺展垂落,黄金为底密嵌明珠的博鬓冠压在脑袋上,比她的燕翎盔还要重些。
提线木偶般的配合了一天,杜葳蕤的耐心逐渐耗尽,就在她要撇开扇子放飞自我时,外面传来喜婆的大嗓门。
“三公子入洞房啦!三公子和小将军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,夫妻和顺,家事兴旺……,哎哎,三公子,三公子!您别关门啊!小的还要伺候您和少夫人用合卺酒呢!”
杜葳蕤悄悄移开扇子,却见一个着正红衣袍的背影,正在不讲理的用力推门,把喜婆丫鬟婶娘全都推到门外。
“卡”一声,门了上闩,窗户纸仍透着丛丛黑影,还有慌急无奈地叫唤----“三公子!三公子!还没有礼成呢!”
“行了一天的礼,还要如何礼成?”卢冬晓高声道,“都散了!别打扰我睡觉!”
他的桀骜玩世出了名,别说喜婆下人,就是卢季宣亲自来了,卢冬晓也不会开门。外头人声嗡嗡,叽叽一阵子之后,终是无可奈何,渐渐散去了。
杜葳蕤移正扇子,心下好笑,想卢冬晓名不虚传,行事迥然不同。她刚想到这里,手上忽然一空,执了大半天的障面扇被拔走了,杜葳蕤脑子还是懵的,眼睛已经撞上了另一双眼睛。
卢冬晓来得好快,眨眼工夫就到了跟前,甚至出其不意,夺走了杜葳蕤的扇子。
摇曳的橙红烛光里,一对新人就这么面对面,离得太近了,杜葳蕤不得不往后捎捎,这才看清卢冬晓的脸。
果然是三郎如莲。
他的眉、眼、唇、鼻,无一不舒展,无一不标致,而肤色之白竟胜于女子,想是外头吃多了酒,酒色微酡肆意点染,倒有些春风桃花面的意思。
他穿着玄色深衣披赤红广袖的礼衣,金线绣成的云纹自肩而下萦绕周身,这样浓腻的配色却扑面冷冽,因为卢冬晓的眼睛是冷的,冰冷。
只是在卢冬晓看来,杜葳蕤的眼睛也冰冷。
夺了扇子,映入他眼帘的是远山眉、杏核眼,秀挺的鼻子和红润檀口,只是眉梢眼角带着英气,以至于那双水杏眼如无底寒潭,凛凛然不怒自威。
卢冬晓站直身子,自嘲地笑笑,将团扇丢在床榻上,转身脱了赤红广袖,只着深衣踉跄几步,倒在窗下的罗汉榻上,一动不动了。
杜葳蕤松了口气,旋即又鄙视自己,紧张个什么劲?难道怕他?
她看向卢冬晓脱下的礼衣,满绣金线的赤红华服委顿在地毯上,像被遗弃的华丽外壳,越珍贵越令人唏嘘。
然而——
杜葳蕤忽然想到,她也可以脱了这身沉重的皮,还有头上叮里咣当的一众劳什子!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