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死亡（1 / 1）

我几乎是一边开车一边掉眼泪。

易镇溢自从上了车就不说话，我找了几次话，问他喝了多少醉了没，说都是我不小心和芳姐讲话被偷听了，说陆主任太坏了怎么能偷听人讲话，他都不接。

“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了！”我崩溃了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！谁能想到会被他偷听到，我只是想去找你！谁能想到芳姐看出来我们的关系了！”

“陆主任会开除你吗？他有资格处罚你吗？他会找你麻烦吗？会不会以后把更多不该你做的工作都推给你啊？”

右侧突然窜出来一辆车，黄色的车身，不打任何转向灯，几乎贴着我的车头插到我车前面。

我操！

开的什么东西！瞎开什么呢！我按了按喇叭。

前面的那辆黄车就像被踩了什么痛脚，突然一脚刹车，红色的刹车灯亮起，我几乎贴着他的车屁股紧急减速。

“操！明明不是我的错！凭什么全世界都这样对我？”

我一把拉出来，开到右边的车道，学着刚才黄车的样子猛踩油门。

“我去死好了，实在不行我去死，只要我消失了，”我一边踩油门一边发抖，那黄车好像跟我较劲似的，看我提速，也猛踩油门，较着劲儿不让我车头超过他，“只要我消失，一切都解决了，你不再有一个疯癫的女友，你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好教授！好儿子！你……”

“停车！”易镇溢终于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。

停车？黄车已经有些败下阵来，再过小半个车身位，我就可以原样插到他前面。

“停车！靠右停车！”易镇溢提高了嗓音，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愤怒。

我瞄了他一眼，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，在组会和课堂最糟糕的情况也没见他这样。

我还是踩了刹车。

沃尔沃停在了应急车道，易镇溢松开安全带，下车，绕到我边上，拉开门。

“下来。”

“你干嘛？你喝酒了。”我拽着安全带没立刻动。

“去副驾。”他也不解释。

我磨磨蹭蹭犹豫了几秒，他看起来实在生气，所以还是挪了位置。

他坐上驾驶座，重新启动了车，贴着最右边的车道缓慢开下了绕城高速。

“你要干嘛啊？”我问。

他还是不说话。在几个路口转弯，车开上了国道。
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
夜晚的国道路灯稀疏，没有多少车在行驶，偶尔路过一辆，都是货运的重卡。

突然，易镇溢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，50码……60码……70码……

黑色铺天盖地地吞没这辆孤独的灰色沃尔沃，路灯的黄光越来越快地从前挡和车窗一闪一闪地掠过，像医院急救室的闪光。

“你干什么？你开这么快干什么？”我不由自主地去撑前饰板，“慢点，慢点。”

易镇溢置若罔闻，90码……100码……110码……

“你不是想死吗？可以，一起。”易镇溢魔鬼一般开口了，油门一点都没松，车速越提越快。

130码……140码……150码……引擎在咆哮，护栏虚影一样闪过，路面开始拐弯，随便一打方向车身都像是在飘，我好像已经坐上了驶入死亡的船。

“啊——”我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，用力拍打车门和前饰板，我不敢去抓易镇溢，动他一下可能真的立刻就两个人都没命了：“停车！停车！求你，停车！”

160码……170码……180码……

“我错了，我不想死！”我尖叫，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，求你……停车吧……求你……”

突然迎面驶来了一辆卡车，打着远光灯，那灯亮得恍若太阳突然爆炸在我眼前，又像是天堂的光兜头照向了我。

……

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已经死了。我木住，完全不能动弹，三魂七魄全都不在身上，短得像不够眨一下眼；长得像又完整经历了一遍一整个人生，只留下痛苦绝望又爆裂激进的情感震宕……

再能视物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路边。

我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，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嚎哭，恨不得把对命运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怨恨都嚎出来。

易镇溢双手撑着方向盘，低着头。

我一把按开安全带，翻身跪立，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，卯足了劲儿就是一巴掌。

易镇溢一点都没有躲，也不伸手拦我，任由我打他。他的脸上也挂了泪，但是他没有哭，他的眼神是灰的，好像在看我，又好像穿透我望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空。

我抱着他的脸亲吻他。